去年7月首次披露招股书申报稿的上海宾酷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宾酷网络)，一年多来仿佛经典歌曲《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中所唱，仍然徘徊在心门之外。
《大众证券报》明镜财经工作室注意到，三次更新招股书，经历两轮审核问询的宾酷网络，两家同在2016年成立的大客户——2019年跻身公司前五大客户的上海巍岚、2018年成为公司前五大程序化大客户的上海俊造，都有令人生疑之处。而且，比对公司实控人曾经服务过的上市公司公告，以及通过企查查查询的实控人配偶之前任职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招股书中显示的实控人及其配偶履历，也有值得商榷之处。
程序化营销代理业务
客户高度集中
宾酷网络——新媒体营销服务商，按照最新招股书(以下简称招股书)所称，成立以来一直专注于新媒体营销领域，为客户提供媒介策略制定及优化、媒介采买等服务。通俗而言，宾酷网络是互联网广告行业的新媒体营销代理企业，根据采购方式及采购对象的不同，公司主要产品或服务包括常规营销代理与程序化营销代理。
伴随新媒体市场及用户的蓬勃发展，2013年成立的宾酷网络近年发展中出现过爆发式增长，2017年营收达到5亿元后，2018年营收倍增至12.76亿元，但之后营收增长明显放缓甚至出现下滑——2019年增速放缓到13.10%至14.44亿元，2020年则下滑到12.66亿元。宾酷网络扣非净利润同样在爆发后呈现增长疲态，2018年扣非净利润几乎翻了两番，从不足4000万元增长到1.03亿元，2019年增速不足两位数、为1.12亿元，2020年则只有8538.50万元、同比下降23.48%。
不过，宾酷网络的程序化营销代理业务收入这几年保持了持续增长，2018-2020年分别为18328.99万元、20600.03万元、23269.64万元，占同期营收比例分别为14.36%、14.27%、18.39%。虽然程序化营销代理业务并非宾酷网络核心业务，但营收占比整体在提升。
对于程序化营销代理业务，宾酷网络在招股书中介绍：程序化广告模式基于目标人群画像(如性别、年龄、区域等)及客户的投放指标(KPI)要求(如曝光、点击量、视频完整播放量等)，为广告主匹配非特定媒体资源，实现跨媒体、跨终端(电脑、手机、平板、互联网电视等)的广告投放及高效的目标受众定向，将广告投放至广告主偏好的目标人群，可以提升广告投放及营销的效率、效果。
宾酷网络自述上述程序化产业链中，公司属于广告综合服务商，程序化广告投放方式包括向程序化平台采购及使用自有平台两种方式。根据招股书披露来看，宾酷网络的程序化客户集中度非常高——2018-2020年的前五大程序化客户合计销售金额分别为16501.98万元、16556.18万元、20974.15万元，占公司同期程序化营销代理业务收入比例80%-90%左右。
宾酷网络在招股书中称：公司前五大客户销售占比分别为66.33%、69.37%和60.78%，客户集中度较高。而宾酷网络的程序化营销代理业务客户集中度，显著高于公司整体水平。
新增广告业务当年便成大客户
上海俊造(全名上海俊造进出口有限公司)正是宾酷网络报告期内的前五大程序化客户之一。2018年、2019年，公司分别向其销售2008.09万元、2646.06万元，上海俊造均为当年公司第四大程序化客户。
值得注意的是，通过企查查查询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这家2018年跻身宾酷网络前五大程序化客户的企业非常年轻——2016年8月5日成立、注册资金200万元，成立后不到1年半，便成为每年向宾酷网络采购超过2000万元的大客户(见图一)。
图一：企查查关于上海俊造工商登记信息截图
对于与上海俊造的合作渊源，宾酷网络在招股书中称：2018年，经品谷早期合伙人业务开拓，宾酷和上海俊造建立了合作关系。受到主营业务客户代运营投放广告的需求，上海俊造公司向宾酷进行采购媒体流量。上海俊造是主营食品、快消及母婴行业的电商代运营，业务需求为主营业务与广告代理、营销的相关性代运营的产品投放广告。作为一家电商代运营公司，主要帮助客户在国内主流电商平台通过店铺运营、产品陈列、活动策划、站内外广告位引流等多种服务，提高客户线上销售量。
宾酷网络招股书还披露了与上海俊造开展合作的具体内容，后者主要向公司采购程序化广告资源，此外2019年上海俊造向公司采购占同类采购总额50%-70%。
通过企查查查询的工商登记信息还显示，2018年9月19日，即上海俊造成立2年后出现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指不需批准，企业可以自主申请的项目)变更信息，增加了设计、制作、代理各类广告，以及从事计算机技术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等(见图二)。
图二：企查查关于上海俊造变更登记信息截图
也就是说，上海俊造在2018年9月19日之前，经营项目只有货物与技术进出口，货运运输代理，针纺织品、机电设备、机械设备、玩具等诸多产品的销售、展览展示服务、商务咨询等，并不包括广告相关业务。
据上海俊造向当地市监机构提交的年报显示，其2020年缴纳社保人数为18人，2019年为15人、2018年5人、2017年0人、2016年0人。此外，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属于批发业。
但从宾酷网络招股书看，2018年9月19日经营项目才增加广告相关业务的上海俊造，2018年成为公司程序化大客户当年便向公司采购了2000万元以上，结合其自身披露的社保参保信息，上海俊造业务真实性令人关注。
而且，通过企查查查询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上海俊造网址为mimixh.tmall.com(见图一)，登录显示系天猫myk洣洣旗舰店，为丹麦myk+品牌进口母婴用品官方店，在电商平台查询企业资质显示，运营企业正是上海俊造，工商信息与企查查查询的信息一致(见图三)。通过值得买查询显示，myk+是丹麦年轻的家清洗护品牌，成立于2014年，进入中国后取名洣洣(见图四)。除了上述电商平台店之外，上海俊造并无其它官方网址。
图三：电商平台上关于mky+洣洣官方店运营企业资质信息截图
图四：值得买关于myk+品牌介绍截图
此外，上海俊造经营范围变更同日，还出现投资人、法定代表人全部换人的重大事项，郑修羽、郑祺受让严智慧、周锦枢、缪伟伟三名原股东全部股权，法定代表人由严智慧变更为郑修羽，两名股东持股至今、各自持股50%比例未变。
上海俊造与三家企业
关系或匪浅
上海俊造引人注意的还有注册地址、登记相同电话号码企业。
企查查信息显示，上海俊造注册地址为上海市嘉定区真新街道金沙江路3131号2幢JT2797室，向当地市监机构提交的最新年报地址为上海市黄浦区肇嘉浜路96号8号楼303室(见图一)。
而宾酷网络招股书显示的公司注册地址为上海市嘉定区真新街道金沙江路3131号1幢1层1165室。通过百度及百度地图查询显示，上海市嘉定区真新街道金沙江路3131号存在包括智慧金沙3131、飞马旅e3131电商创新园的大园区，内有电子商务、软件、文化影视等众多企业(见图五)。也就是说，宾酷网络与大客户上海俊造注册地临近且可能同在一个园区。
图五：百度地图搜索金沙江路3131号截图
还有前述提及的品谷即品谷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宾酷网络招股书显示其目前为公司全资子公司，设立时拟开展广告全案服务，目前未实际开展业务。企查查显示，2018年8月6日成立的品谷信息曾有一名历史股东，名为萧静萍，2018年8月6日入股并持有35%股权，后于2020年4月17日退出;2020年1月12日，法定代表人由萧静萍变更为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季瑜。萧静萍还曾是2021年1月12日注销的叁贰贰(上海)数据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叁贰贰在注销前被宾酷网络持股51%。
值得注意的是，品谷信息注册地址为上海市嘉定区真新街道金沙江路3131号2幢JT1335室，不但与宾酷网络注册地址在同一园区，甚至和上海俊造注册地址在同一幢楼。
而与上海俊造登记相同电话号码企业牵扯出更惹人注意之处。企查查的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上海俊造电话为021-54500576，而最新年报中显示登记该电话号码的企业还有：
1、上海芒涞商贸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为上海市嘉定区真新街道金沙江路3131号2幢JT1728室，最新年报地址为上海市黄浦区肇嘉浜路96号瑞金商务中心8-302;
2、上海赛拉贝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为上海市嘉定区真新街道金沙江路3131号2幢JT1886室，最新年报地址为上海市黄浦区肇嘉浜路96号瑞金商务中心8号楼302-303室;
3、上海翮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为上海市嘉定区真新街道金沙江路3131号2幢JT1085室，最新年报地址为上海市黄浦区肇嘉浜路96号瑞金商务中心8-302。
从企查查显示的工商登记信息看，上海俊造股东与这三家企业的股东毫无关系，但是这三家企业注册地址与上海俊造一样，都在上海市金沙江路3131号2幢，最新即2020年的年报地址与上海俊造可能都在上海肇嘉浜路96号瑞金商务中心8号楼302室或303室。上海俊造与这三家企业的关系同样令人关注。
五大疑问待解惑
上海俊造牵扯出的上述种种情形显示，一系列疑问有待宾酷网络解惑：
一、公司称上海俊造主营业务为主营食品、快消及母婴行业的电商代运营，受到主营业务客户代运营投放广告的需求向公司采购媒体流量，其2016年8月才成立，2017年之前社保参保0人、2018年为5人，2018年9月经营范围才涉及广告，2018年剩余3个多月即向公司采购2008.09万元程序化广告，这是否符合常理和与其实际经营状况相匹配?
二、公司称上海俊造主营业务为主营食品、快消及母婴行业的电商代运营，从企查查显示上海俊造网址为一家母婴用品天猫官方店来看，业务真实性怎样?电商代运营具体对象有哪些品牌，需要广告投放的品牌是哪些，又能否支撑每年数千万元电商代运营产生的广告投入?
三、上海俊造注册地址与上海芒涞商贸有限公司等三家企业在同一幢楼，最新年报地址更是可能都在上海肇嘉浜路96号瑞金商务中心8号楼302室或303室，它们是否存在其他关系，尤其是否存在同一控制下关系?
四、公司称2018年经品谷信息早期合伙人业务开拓后和上海俊造建立了合作关系，又称品谷信息设立时拟开展广告全案服务、目前未实际开展业务，两种说法是否存在矛盾之处?结合上海俊造等四家企业注册地址与公司、品谷信息临近且可能在同一个园区，上海俊造与公司究竟存在怎样的关系，会否是公司的马甲?
五、保荐机构等中介机构对于公司程序化大客户上海俊造如何进行勤勉尽责的调查，以及有无表示意见?
对于前五大客户上海巍岚、实控人及其配偶履历等相关情形，《大众证券报》明镜财经工作室将继续跟踪。 记者 尔东
